战斗:以笔为戈,胜抵十万军

  金华新闻客户端4月3日消息 记者 范卫东 邵雪廉 罗奕 盛游 陈玉杰 陆旭升 卢奕仿

在由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编著的《中国共产党历史(第一卷)》上册第32页,我们看到这样一段话:

  除了《新青年》以外,积极提倡新文化、传播新思想的报刊,还有《每周评论》《国民》《新潮》《少年中国》《建设》《星期评论》《改造》《晨报》《京报》等。

  《京报》由邵飘萍于1918年10月5创办,自任社长。15天后,由北京进步学生团体“学生救国会”创办的《国民》杂志社成立,和时任北大校长蔡元培一起,邵飘萍到场祝贺,并与徐悲鸿一起被聘为顾问,李大钊则为指导。

  《我们的学史笔记·理想篇》就从这里开始,走近邵飘萍、雷烨、潘漠华等勇士,他们以笔为戈,他们胜抵十万军。


邵飘萍:新闻救国的猛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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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东阳市南市街道紫溪村、金华市区旌孝街和上浮桥,都有邵飘萍故居或纪念馆。他在东阳出生,在金华市区成长、求学。从省立高等学堂(浙江大学前身)师范科毕业后,受聘任金华中学堂(金华一中前身)历史、国文教员。

  邵飘萍在求学时就已开始为报刊撰稿,萌生“新闻救国”理想。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,他毅然辞教,全身心投入“新闻救国”事业,担任过《汉民日报》主编、《申报》《新闻报》特邀通讯员、《申报》驻京特派记者,办过新闻编译社,直至创办《京报》。

  我们翻开厚厚的两册《邵飘萍选集》,深感600多篇文章就像600多声炮响,是对袁世凯、段祺瑞和张作霖等的讨伐;也像600多记礼炮,为马克思主义、学生运动、工人运动等革命事业壮行。

  新闻,是他的战场!

  邵飘萍协助蔡元培成立北大新闻学研究会,被聘为导师,每周去讲课,加上《国民》杂志顾问的身份、发行量最高时达6000份的《京报》影响力,他在青年学生中具有较强号召力。1919年5月1日,邵飘萍获悉巴黎和会上中国外交失败的消息,除了撰写大量评论,他于5月3日晚参加了在北京大学召开的学界五三晚会。

  “5月3日晚,北京大学1000多名学生和北京十几年学校的代表,集会于北大法科礼堂,报告巴黎和会的情况。会场上群情激愤……”

  《中国共产党历史(第一卷)》上册第40页如此描述北京学界五三晚会,其实演讲者就是邵飘萍。“现在民族危机系于一发,如果我们再缄默等待,民族就无从挽救而只有沦亡了。”五三晚会决定于5月4日齐集天安门举行学界大示威。4日上午,邵飘萍又赶往国立法政专门学校,参加北京学生代表在那里举行的午前筹会,对即将爆发的五四爱国运动作最后的酝酿。当天下午1点多,五四爱国运动爆发。在不少研究者看来,邵飘萍是五四运动的直接发轫者。

  新闻救国,还在于他培养了一批新闻人才。电视连续剧《觉醒年代》第19集,再现了邵飘萍与毛泽东的交往场景。毛泽东当时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工作,常去听邵飘萍在北大新闻学研究会的课,并经常得到他的帮助。毛泽东后来回湖南,办了《湘江评论》。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方汉奇说,这无疑受了邵飘萍的影响。1936年,毛泽东曾对斯诺说:“特别是邵飘萍,对我帮助很大。”上世纪50年代,他对新闻界人士谈话时谈到:“胡适台湾吹,说我是他的学生。其实,我是邵飘萍的学生。”甚至在1974年一次接见外宾时,他还谈到过邵飘萍。

  新闻救国,更在于“飘萍一支笔,胜抵十万军”。最有代表性的便是1926年“三·一八”惨案发生后,邵飘萍与鲁迅的配合。两人因为在《京报》开设“莽原”副刊而结识,这时更像两位勇士并肩而战,一个“铁肩辣手”,一个“横眉冷对”,为“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”发出怒吼。

  “如此残虐险狠的行为,不但在禽兽中所未曾见,便是在人类中也极少有的。除却俄皇尼古拉二世使可萨克兵击杀民众的事,仅有一点相像。”——鲁迅《无花的蔷薇之二》

  “世界各国无论如何专柜暴虐之君主,从未闻有对徒手民众请愿外交而开枪死伤数十百人者!”——邵飘萍《可谓强有力之政府矣》

  “血债必须用同物偿还。拖欠得愈久,就要付出更大的利息!”——鲁迅《无花的蔷薇之二》

  “此项帐目,必有结算之一日。”邵飘萍《世界空前惨案——不要得意,不要大意》

  邵飘萍因揭露张作霖出卖民族利益的真相,并30万大洋“封口费”而遭暗算,于1926年4月24日被捕,26日凌晨被秘密处以死刑,所谓罪行是“勾结赤俄,宣传赤化”。

  尽管邵飘萍曾在绝笔《飘萍启事》中说自己“尚无党籍(将来不敢预定)”,但罗章龙于1984年证实,邵飘萍于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介绍人正是他和李大钊。

  鲁迅在为“三·一八”惨案而写的《纪念刘和珍君》中说道:“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”呜呼,这何尝不是他的战友——邵飘萍的写照?!


潘漠华:从诗人到战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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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邵飘萍在北京发动五四运动时,潘漠华还在家乡小学教书。第二年秋,他考进浙一师。

  武义县坦洪乡上坦村依溪而建,两山相峙、一水中流,林木葱茏、古树参天。这里就是潘漠华的家乡。

  查阅史料、听后人讲述、翻看友人回忆录、参观纪念馆和故居……我从未怀疑人都有多面性,仍惊叹于诗人和战士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,竟自然地集于他的一身。

  年少时的漠华,曾因封建礼教爱而不得,也因好友境遇凄惨而怒这世间之不公。这些经历,是他日后作诗、写小说时凄苦基调的成因,也反映了他对劳苦大众的强烈同理心。他曾在《离家》中写道:

  母亲的悲苦,从衣缝里出来;姊姊底悲苦,从头发里出来;哥哥底悲苦,从手掌心里出来;他们结成一个缜密的悲苦的网;将我整个多着在那儿了!

  1924年,潘漠华考取北京大学文学院预科,在李大钊等人影响下,把革命斗争与文学创作结合起来。1926年“三·一八”惨案发生后,他以不同笔名在《京报》副刊等多种报刊上发表文章,斥责帝国主义侵略和段祺瑞政府的卖国行径。

  也是在1926年,潘漠华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从此,从诗人到战士,他踏上斗争之路。

  他参加过北伐革命军,回过家乡秘密发展党组织、发动起义,当过教师宣传党的事业,组建过北方左联为党的事业提供极大支持……

  他是一位无畏的革命者。友人侯外庐曾在回忆时提到,1932年,五卅纪念,游行队伍拉得很长,漠华拿着一把网球拍,走在最前面。行至王府井大街南口,日本兵在日使馆操场散开卧倒,向游行队伍拉枪栓作射击状。漠华右手挥动网球拍,左手挥舞拳头,带头高喊: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拥护抗日军,拥护苏维埃!帝国主义从中国滚出去!”跟着他的声音,成千上万游行人员一同高呼,声浪如同海上汹涌波涛。

  自从参加革命,潘漠华几乎搁下了自己钟爱的诗歌,为新的事业而奔波。如翻译外文小说,将出版费用于救济落难同志。如写影评、评论,以稿费维持日常活动需要。在多地以教师身份作掩护,介绍无产阶级的进步文学,抄写传单、指导编写抗日救国墙报。

  漠华不再写诗,或是因为有了革命理想,便超脱于个人喜悲,不再囿于纸间,而是传道于讲台、播撒于大众,让更多人以斗争精神从磨难中奋起。

  革命中,漠华先后4次入狱,非但从未叛党,还想方设法将狱中得来的情报传出去。1932年冬,在任中共天津市委常委兼宣传部长时不幸被捕,1934年12月24日被害。

  短短32载,前半生一度沉浮于生活旋涡、伤春悲秋的潘漠华,在遇到马克思主义后、加入中国共产党后,找到了从悲苦中解救自己、解救大众的道路。他认定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,并非虚无而是实有、不但实在而且具体。我想,这正是他奋不顾身、赴汤蹈火、不怕牺牲的根源吧。

  正如他在诗歌《再生》中写道:

  我想在我的心野,再摛拢荒草与枯枝,寥廓苍茫的天宇下,重新烧起几堆野火。我想在将天明时我的生命,再吹起我嘹亮的画角,重招拢满天的星,重画出满天的云彩。我想停唱我底挽歌,想在我底挽歌内,完全消失去我自己,也完全再生我自己。

  好一个完全再生我自己,好一个从诗人再生而来的革命勇士! 


雷烨:在战壕里发出呐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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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学习雷烨事迹,起初让我们感慨的是他的家境。大多数走上革命道路的知识分子,都有不错的家境,但雷烨不同。

  因为父亲积劳成疾中年早逝,全家的重担落在了母亲的身上。母亲非常重视教育,雷烨考取了浙江省立第七中学(金华一中前身)。由于日夜操劳,母亲也积劳成疾,不久后去世。雷烨才读完初二,不得不辍学回家,挑起照顾弟妹的重担。

  日本帝国主义不断扩大侵华,雷烨对革命的向往越来越强烈。“不会于这世界上空跑一趟。”他将弟妹都作了安排,有的促其嫁人,有的送作童养媳,有的被送至杭州省立贫儿院。

  1938年春,典卖家屋、最后一次去贫儿院看望弟弟后,24岁雷烨和好友作别,启程赴延安,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并加入中国共产党,赴晋察冀边区任前线记者团记者。

  从金东(金义新区)孝顺镇后项村,到杭州,到延安,再到冀东,雷烨在战壕里用摄影与文字给战友们勇气与力量。

  他真实地记录下日寇的暴行。

  “亲人在哪里?老人的哀嚎以外,听不见昔日的牧羊少年的歌声和老人的咳嗽,没有炊烟也没有灯光……黄昏里,在潘家峪,我们向谁告辞呢?”1941年1月25日,日军血洗河北省丰润县潘家峪,制造了惨绝人寰的“潘家峪大惨案”。雷烨第二天赶到现场,残垣断壁,成堆的尸体,有的烧焦成团扭结似在挣扎……他流着泪记录下了日寇疯狂屠杀无辜平民的罪证。

  在那组照片中,有个仰天张着嘴大哭找妈妈的孩子,如同那些年孱弱的中华民族,在哭泣!烧黑了的尸骨堆满了院子,1300人的村子,只剩下20个幸存者。有一个村民低头寻找,可哪一具才是亲人的尸体?

  他在《惨杀场视察记》中写道:“我愤怒地彷徨,张望——昔日向我亲切称呼同志的兄弟们,亲切关怀挂念我们的老人,曾经为我们殷勤做饭的嫂嫂和妹妹……此刻含着无限的愁怨,横在夕阳斜照里。”他把自己痛苦燃烧的心,放在人民愤怒的海洋里,合成一片云响,向世界吼出了悲壮。

  他激励战友化愤怒为力量。

  “别怕,冀东有从奴役下战斗起来的冀东人民。他们在训练,他们在起义,他们在纪念!”

  “冀东是谁的?不是日寇的,是我们的!我中华民族这一柄复仇复土之剑,必将愈磨愈利,直指黑水白山,直指日寇心脉!”

  他鼓舞战友奋勇杀敌,为民族解放而前仆后继。

  “在战壕里准备好了明早就冲出去!抗大是一道坚强的战壕吧!感谢抗战的血火,感谢它烧红了这巨块铜铁……”“你们走近战斗,你们走近炮火!走吧!你们去了,后面就来了!”他为抗大学员鼓劲。

  “新收复的乡村里,母亲的湿润的眼睛,凝视着冒着大雪花的队伍,告诉自己的儿女:——孩子!新开来的队伍是八路军!”雷烨在长篇通讯《我们怎样收复了塞外的乡村》中这样书写。

  “青春的鹰!勇敢的鹰!冀东年轻的子弟兵!”雷烨在呐喊。

  1943年4月,雷烨在工作期间突发敌情,突围时与敌人遭遇,终因寡不敌众而牺牲,年仅29岁。

  我们一直在想,为什么他的文字如此充满力量?这力量来自理想,来自炮火,来自中国人民为追求独立和解放的必胜信念!